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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六朝松的前世今生
新闻来源:时间:2014-11-05 21:11:40浏览次数:返回首页
一棵六朝松的前世今生
原先为松林庵的镇寺之宝,46年前王寿山截下一枯枝制成盆景“巨无霸”
隐身泰山公园桂花林的一株“树坚强”,现证实是其千余年生命的神奇延续



    历经千百年历史沧桑,海陵大地把岁月沉淀下来的印记,刻在了一棵棵古树名木的年轮上。
    “三尺矮松根百尺,时闻风雨作龙吟。”在市区原松林庵内(今海陵区教育局位置)曾生长有一棵千年古树,民间俗称六朝松。
    如今,这棵六朝松有一枯枝留存在原泰州盆景园(现泰州盆景研发中心)内被制作成盆景,在一些旧照上人们还能一睹其当年枝繁叶茂的风姿。     
    经泰州盆景研发中心最新调查发现,当年那株六朝松还曾有一枝活枝被移栽在泰山公园内的一片桂花林中,并已茁壮长成,成为其千余年生命的神奇延续,堪称泰州史上第一“树坚强”。
    这棵历经千余年风雨洗礼的古树,究竟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
    【前世  镇寺之宝】
    是松还是柏?到底多少年?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唐朝刘禹锡诗中的“乌衣巷”,现位于秦淮河南岸。据说,三国时吴国军队曾在此扎营,吴兵皆穿乌衣,乌巷因此得名。
    有意思的是,在古城海陵内也有一条乌巷,巷子何时取名已无从考证。但在乌巷南端曾有座古庵,庵内原有株“高不出屋檐,树阴达数亩”、虬枝盘曲如龙蛇伸向四方的奇特古树,远望好似一片松林,民间习称六朝松。古庵也因此而得名松林庵。
    对于这棵六朝松的种属,一直是众说纷纭。明代胡海平认为“此树有叶无鳞,柏叶松身,非松非柏,实为桧(音桂)”。清代李南阿则说是“松”,而李保泰在《古柏记》中提出“江北人松柏不分,抑别有松而今亡耶”。经当代园艺专家鉴定,此树实为圆柏,也称桧柏树。
    六朝是三国(东吴)、东晋、宋、齐、梁、陈6个先后以建康(今南京)为都城的朝代,距今约在1700年至1400多年之久。唐朝人许嵩在《建康实录》一书记载了这六个朝代,故而得名。相传,这株古树是六朝时一户人家的盆景,宋代初年为查太常从盆栽中移植在松林庵当年的位置。
    由于从盆中移入地下,此树接地气后迅速生长,形成了独树成林的奇特景观。所以,清朝泰州文人王广业《海陵竹枝词》中有“太常老物至今存,半亩荒庵许托根”之句。
    有关文献记载,清嘉庆庚午年(1810)四月,扬州府教授李保泰参观松林庵六朝松时,曾听寺僧告知“昔有人寓此,夜窃其下琥珀去”。琥珀为松柏树树脂化石,按此推断,该树定有千年以上树龄。
    也有人认为此松冠以“六朝”二字,当是泛指,极言其年度久远。但不论这些说法真实性如何,园林专家认为此松生长年限已达千年之久,是可以肯定。
    此松不仅树龄国内罕见,它的特殊形态亦为世上所少有。与山东泰山、东南大学那两棵六朝松的参天拔地不同,松林庵当年的六朝松宛如一株经园艺师精心剪扎成功的巨大盆景。
    这株罕见的六朝松是当年松林庵镇寺之宝。文献记载:该树主干早先夭折,高度只有四五米,有双根虬结在一起,枝干一出地面就盘曲屈折,枝叶伸向四面八方。为此,寺内僧人特意用三四十根木柱支撑着到处游走的虬枝,因此形成一个巨伞形松盖。松盖直径达20米,人在其下伸手可触,树阴下最多时可容坐二三百人。清嘉庆时,僧人唯恐其蔓延的枝头侵扰房檐,还曾用斧劈去一枝,可其仍茂盛如初。


 
    文人为之歌咏,60年前凋零
    明清时期,泰州文人金雪舫、康发祥、储树人、金常福等都专门撰写过有关该六朝松的诗文。
    较为著名的有李啬的《古松记》、缪善夫的《松影庵记》、李极仙的《松林庵古柏歌》等。海陵竹枝词中也有描绘:“城南小寺霭清阴,胜迹春来结伴寻。三尺矮松根百尺,时闻风雨作龙吟。”
    虽不断有文人追捧,却未带动庵内香火的持续旺盛。1810年,扬州李保泰参观时,庵内只有两名贫困的老僧。一年后,夏荃、宫渔舫、俞子中、康发祥四位文人参观松林庵时,只剩一位“伟干宏声,朴野戆鲁”的老僧了。见夏荃等人来到,老僧感到惊喜,因为很久没人来了。
    1936年,松林庵因六朝松景观被当时政府确定为省级保护古迹。为此,庵内僧人募集善款将原先的殿堂全部拆迁到庵堂东侧,并在古松四周兴建起回廊,供游人从不同角度来欣赏六朝松的姿态。回廊四角各建有一座六角形飞檐翘角的小亭,供人游憩。东北角亭内有一对联,据说为邑人沈本渊在1922年所作:  
    且偷半日清闲,荒寺眠云寻鹤梦;
    欲问六朝兴废,怒涛卷雨作龙吟。
    一时间,松林庵人气陡增,成为泰州游览胜地。在一张传教士较早拍摄的照片上,六朝松无数矫如游龙的树杈一览无余,一群孩子或站在树下,或坐在树干上,表情里满是好奇和拘谨。或许,他们正在此游玩,第一次看见相机,就成了传教士镜头里的风景。
    此外,当时一些身着长袍马褂的邑人也常喜欢选六朝松为背景拍照。因当时摄影价格高昂,在此合影留念的也仅是少数经济宽裕人士。新中国成立前,也曾有南下部队的解放军拍摄过六朝松的全貌。截至目前,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六朝松照片在泰州已发现至少有6幅以上。 
    可惜的是,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因一支税警团驻扎松林庵,在六朝松下放养军马,马啃枝干、尿毒松根;后来又有移民在树下垒灶为炊,烟熏火燎使古树根系惨遭破坏。到上世纪50年代,六朝松逐渐枯萎凋零。


 
    【今生  枯木逢春】
    枯枝装盆,翠柏嫁接成新景
    上世纪50年代末时,松林庵也成为生产队仓库,原本绿盖如巨伞的六朝松大部分已枯萎,仅剩下一株侧枝尚有余绿,古树奄奄一息。
    1968年,当时市有关部门指示园林部门将六朝松搬到泰山公园内,时任泰州公园技术负责人、年过五旬的王寿山接到了这一任务。
    早在1932年,王寿山的父辈就在泰州八字桥东公有林地建有“景园花圃”,从事盆景剪扎、花卉种植,规模在万盆以上。出身盆景世家、后为中国盆景艺术大师的王寿山,10岁正式随父学艺,为王氏第五代传人,到20岁时,其剪扎技艺已相当娴熟。
    为将六朝松的胜迹保存下来,王寿山和同事们将六朝松的一段双根盘绕屈折的枯桩截取下来后,与一棵柏树同植于一个长3.5米的特制巨盆内。数年后,柏树生长出的枝叉和新叶,与六朝松的枯桩浑然一体,乍一看好似六朝松“复活”了,因此取名为“六朝遗迹”。
    如今,“六朝遗迹”被移放在泰州盆景研发中心东南角。随着时光的雕琢,虬枝横空、树干扭旋、古拙天然的六朝松枯枝,与旁植的那株桧柏相互交融、郁郁苍苍,俨然好似枯木逢春,可谓是“景有尽而意无穷”,堪称旷世奇品。
    与其他盆景相比,“六朝遗迹”的规格堪称“巨无霸”;但与六朝松当年“大阴数亩”的壮观景象相比,却又显得小巧玲珑。
    正是这盆承前启后的“六朝遗迹”,让人们由衷地钦佩王寿山等盆景大师们巧夺天工的技艺,让未曾亲眼见到六朝松当年胜景的今人,也能从王寿山大师截取的此松一枝精髓中,依稀领略其古意。
    一千多年前,六朝松由盆栽移植于松林庵地上;一千多年后,一段枯枝又再次被装入盆中,成为园林一景。由此可见,追溯泰州盆景,松林庵六朝松乃公认之鼻祖。


 
    挖古松时,百条蛇盘根不走
    生于上世纪50年代之前的泰州市民对六朝松并不陌生。“但若想重寻六朝松,只有从老照片中来一睹全貌了。”就在很多人感叹之余,2008年,从原泰州盆景园传来一则喜讯。
    经查找发现,50多年前,曾有一株六朝松的分枝经王寿山大师移栽在泰山公园的桂花林内,目前长势良好。
    市民王涛从小就住在松林庵附近。那棵六朝松下曾是他儿时和小伙伴玩耍娱乐的场地。在王涛童年回忆里:“当年骑在古松的虬枝上,就像农村孩子骑在牛背上一样的舒服。”
    在他印象中,民国初年时,六朝松依然还是枝繁叶茂、绿荫如盖,由松林庵僧人负责照看,最后照看的是一位名叫“信信(音)”的跛脚老和尚。老和尚平时常给古松松土、除草,每逢初一、月半还在松树旁焚香、念经。
    解放后,成立了生产队,拆除了松林庵,古松上拴上了生产队的耕牛,挂上了用于提醒社员上下工的大钟,每天队长都要来此树下敲钟六七次。
    到上世纪50年代末,古松主干已基本枯萎,仅剩一根侧枝上还有些绿叶。当时,泰山公园来了几位管理人员请人将枯死的枝干锯掉,把那段未枯的枝干和树根一并挖起,移栽到泰山公园北阅览室前的桂花林内大花坛中。
    “挖移古松时,我就在现场。我还看到他们从旧花坛的古松根下挖出了上百条大小不等的火赤练蛇,那些蛇盘踞在树根下不愿离去,后来均被搬运工打死,死蛇捡了一大箩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常有年长的外地或海外的老海陵人到我家附近打听六朝松的踪迹,后听说古松移走并枯死了,他们都表示很惋惜,遗憾地离开了。”王涛在他的文章中回忆道。
    根据王涛提供的“六朝松曾有一活枝移植于泰山公园桂花林花坛”的线索,近日泰州盆景研发中心工作人员再次多方调查核实了解到,鉴于当时特殊的历史时期,王寿山大师在世时很少提及此事,外人也很少知晓。历经40多个寒暑,那株很少有人问津的六朝松活枝,如今依然生长于泰山公园桂花林的花坛中,并未枯死,且长势良好。只是不少人误把原泰州盆景园内的“六朝遗迹”盆景中的那段枯桩,当做移栽在桂花林内的活枝,以为活枝移栽后未能成活。
    分枝存活,隐身在桂花林中
    在王寿山嫡传弟子、泰州盆景王氏第六代传人曹季德带领下,我们找到了那株移植在桂花林花坛中的活枝,经过数十年的适应过程,这株活枝的树根已穿过花坛的砖缝扎入地下,成长为一株近10米的参天大树,苍翠的树枝挺立向上,仿佛不愿意失去斗志。
    “经曾参与当年移栽的老泰山公园职工回忆,连同多个线索一起证实,这棵近10米高的古松就是松林庵六朝松当年的活枝。在当年物质匮乏的年代,移栽时还特意为这根活枝用水泥和砖头砌成一座大花坛,可见王寿山大师对它的‘宝贝’程度。”曹季德说。
    “它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这是对六朝松1500多年的生命延续,可谓是一个奇迹,堪称泰州古树名木中的‘树坚强’。”站在古树下,曹季德感慨万千。
    当年松林庵的六朝松树“高不过屋檐,向四周生长”,为何这株六朝松活枝的长势却是笔直冲天?
    罗友富、刘鸿来、徐放三位老园艺工作者,都曾在泰州盆景园工作了数十年,他们道出了其中的“奥妙”:松林庵的古松曾或是六朝时期某户人家的一株盆景,后经人工剪扎,枝干扭曲,部分树皮和枝髓受到创伤抑制,失去了针叶常绿乔木树种笔直向上的生长优势,加上生态条件影响和后天人为因素干预,古松只能蟠曲向四周生长,所以形成“高不出屋檐,大阴数亩”的奇特景观。
    而盆栽于桂花林水泥花坛中的六朝松侧枝,虽是同根生出,但其生长条件优于松林庵,人为因素干扰很少,初栽时在盆状花坛受到制约,长势不太好。后来随着根系的不断发育,树根深扎于地下,加上园林人后来的打理。所以,这株侧枝不再是当年的虬曲蟠枝,而是和外地的六朝松一样,傲然挺立、直冲云霄。
    据悉,市园林部门下一步将对花坛中的这株六朝松活枝精心呵护,确保活枝健康生长。待时机成熟,将与“六朝遗迹”古盆景共同向外展示,使之成为泰州盆景起源于六朝的最好实物佐证。
    【活历史】
    一棵古树是一处景致、一段历史、一种情怀。
    千年六朝松作为泰州盆景“无声的诗、立体的画”的最早代表,它见证了中国盆景的起源,也见证了海陵的沧桑变迁,承载着泰州百姓朴素的情感。
    古松的败落,成为无法抹去的历史伤痛。但古松留下的枯桩依然矗立成为新景观,活枝新芽也倔强地长成参天大树,显示出一股神奇的生命力。  
    随着城市发展、旧宅迁移,这些为数不多的珍贵城市“活历史”正在渐行渐远。但人们为古树做的任何“牺牲和让步”,她都会一一记得,她会用枝繁叶茂、累累硕果来回报。
    对古树的保护就是对历史的敬畏,其实是对泰州这座城市自然人文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