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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澡
新闻来源:时间:2015-06-09 11:09:01浏览次数:返回首页
游澡
姚东社
 
    里下河人称游泳为游澡,现在的老农们还这么叫。叫惯了,成了一种文化。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好像老天爷也欺负农村穷人,冬天比现在冷,夏天热得人没处蹲。酷暑盛夏,田岸被太阳晒得如刚出炉的烧饼,光脚走路,只能脚后跟着地,个个像国际喜剧大师卓别林,人人像在跳舞,不敢停步。躲在荫凉下的鸡子,热得张开小嘴,伸着红舌头,颈项一张-弛喘粗气。河面的水都有点烫人,小孩热得难受,“哈胡(下河)”游澡消暑。太阳落山了,河水还暖呼呼的。饭吃不饱、草不够烧的农耕人,男男女女晚上拎着手巾、“搭杉(拖鞋)”,到自家或附近码头口,“扑通扑通”,手舞足蹈游上几下,时而头露出河面,时而头捂到水里,尽情地擦洗身子。游澡为此得名。游去一天劳动的疲劳,游得舒坦、尽情,游出里下河人的习惯和传承。那时夏秋的河沟,成了农村人天然的浴池;夏秋的河水,为农家人省去4个来月烧洗澡水的柴草。讲究的或体质差点的人在换衣裳前,用汤罐或锅膛里炖的热水冲身,避免感冒。
    下河的小孩大多在四五岁即学游澡,不会的似鸡子“砍(啄)”石头——难得,不然被人小瞧,喊“旱鸭子”,而且失去无穷的乐趣。我幼小时体质较差,在河口呆“刻顿儿(一会儿)”,不是肚子疼就是发热,到了7岁才没事儿。大我7岁的三哥带着我和二姐、三姐在河口游澡,三哥先教我扒在码头的踏脚石上,两腿打得水花四溅,我快活得口水“沙沙(流流)的”。不日,三哥逐渐给我增加难度,把洗澡的木头长桶“款(扣)”在水上,让我两手伏在澡桶底上,借着澡桶的浮力,两腿在水上“燥(打)”水,或在水中像“田鸡(青蛙)”那样往后蹬,试胆量,练腿劲。开始,我手脚不会配合,手猛力伸向澡桶,腿却不曾搔动,人桶分离。后来尽管本能地腿在水下燥,手在水上舞,身子还是“咕噜咕噜”往水下沉,急得喊“救命”!哥姐们手疾眼快,抓住我头发、手拉出水面,河水呛得我眼泪汪汪的。又游了几天,三哥把木提公式顿在河面上,要我两手对称地伏住提公式口,练游的动作,找游的感觉。我游啊游啊,终于游出了水感,游得像模像样,游得快快乐乐。那年,我学会了仰在水上和仰泳、侧泳、蛙泳等技巧,乐得心里赛蜜糖。
    翌年,我巴望的夏天终于来了。我又跟哥姐们来到充满乐趣的门前河口游澡。三哥教我用拇指、实指捏住鼻孔,紧闭着眼睛,憋住气把头埋到水里攻猛子。先在河边练,后往水深处攻;先用手捏鼻子憋气,后用鼻孔自主控制。说来奇怪,人不会游澡时掉到水深处像块石头,一个劲地往河底沉,可会游澡了,攻猛子时人反往上“胖(浮)”。三哥叫我攻到河底,水对人的压力大了,攻猛子时就不会往上浮了。我手指扒着河底,脚尖蹬住河底,像在水里奔跑,前行的速度比手划水、腿蹬水的速度快得多。哥姐听了我的感受,会心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淋漓酣畅,笑得纯纯真真。
    游澡好啊,让我消了暑,给我童年增添了乐趣,更强壮了我的体质。自打会游澡后,伤风感冒、头疼肚痛诸多毛病离我而去,浑身有劲多了。
    游澡,远不止快乐、健身,还能不花钱即改善伙食哩。我常和哥姐们在河款(坎)子、浅水处、水草上、码头口摸到一只只黑里透青的三角形的“乌螺(螺蛳)”。我们或用指头拈,或用两手捧,或满把抓,乌螺们都不反抗,少有的用舌盖调皮地粘住泥、草、砖附身物,像大姑娘出嫁时再抱一抱爹娘那样依依不舍。我们身背小布袋或带只木桶,两眼像手电筒向前扫射着,两手摸个不停,一刻工夫摸的乌螺就够全家9人美美地吃一顿。乌螺摸到家,用清水养个半天,让它吐尽体内的烂泥,然后用夹钳剪掉它的屁股,两手捧起乌螺搓揉外壳,一会儿便洗掉它身上的青苔、污汁。尔后,或水公式,或红炒,或响(乌螺倒进滚开的锅里走一下)后挑肉子烧汤、炒韭菜。下河人都有“寿(吸)”乌螺的本事,我家9人用筷子拈乌螺的“咔叽”声,“寿”乌螺的“吱奇”声,撩乌螺壳的“滴哃”声,像一支没指挥的打击乐队,有节奏,又没节奏,甚是悦耳动听。乌螺“寿”在嘴边,鲜在口中,乐在心里。
    夏天的中午,烈日当空,“枣哈(河虾)”喜欢躺在水草上、河款边睡懒觉。捉它可不像摸乌螺那么顺当,水的动静稍大点,手脚稍迟钝点,它就敏感地攻下水去。有时惹得捉虾的人提到后生气地当场吃掉它。我们哥姐4人用手捉,或用水纱汗巾(下河男人夏天上身赤膊,后背披块3尺来长、2尺来宽的水纱布,用作遮挡烈日直晒皮肤和揩汗)兜,或网袋抄。看到活蹦乱跳的枣哈被捉到鱼焐里,笑得合不拢嘴,体味着吃鱼没有取鱼乐的快感。
    游澡水性好的人,常到深水区断“歪儿(河蚌)”、攻猛子摸蚬子。那个年代的下河人,响应“以粮为纲”的号召,把大河小沟的河底烂泥,罱上岸垩(施肥)庄稼,一年四季像梳头发似地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人脚踩在河底上硬邦邦的。一般歪儿竖在河泥里。我们哥姐4个手挽着手排成横队,各自在河底下横着脚向前“支(滑)”,一旦脚下碰到硬东西,便攻猛子下去摸上来,有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摸上来的是块砖头瓦砾,空欢喜一场。一般-个猛子倒下去,总能摸到一把或一捧蚬子。一个中午,我们哥姐四个能断一圆桶歪儿,或摸一提公式砚子。它们的肉子鲜嫩,含有蛋白质、多种维生素和钙、磷、铁、硒等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味甘、咸、寒,入胃经;可清热、利湿、解毒,治消渴、湿毒脚气、饮食中毒等;特别是砚肉中所含微量的钴,对人体造血功能和恢复肝能有较好的效果。饥饿的人们吃它时,别人打嘴巴都舍不得丢,最适合夏秋热天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