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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南唐石碑里的泰州往事
新闻来源:时间:2015-06-09 11:21:57浏览次数:返回首页
一千年前,首任泰州知州将它嵌在城墙上
一千年后,它的出现揭开海陵县升格之谜
一块南唐石碑里的泰州往事

张虎林
 
    漫漫岁月,沧海桑田。作为泰州得名的重要历史见证,有一块方形石碑曾经悄无声息地湮没在历史的风尘中。
    沉寂了1000多年后,这块文献史籍中从未有过记载的石碑终于重现天日,为人们带来了一段南唐往事。它不仅讲述了首任泰州知州褚仁规的一段“50天重修子城”的故事,有关泰州得名的由来、改名的具体年月、海陵县为何升级等众多疑团,也一一解密。
    《子城记》未曾被史籍收录过
    公元938年(南唐昇元二年)农历3月25日,身为泰州知州兼盐铁两监都院使的褚仁规放下手中的毛笔,站在州府内推开窗户,满心欢喜地望着不远处忙忙碌碌的城墙工地。在他身后的书桌上,是一篇墨迹未干的《泰州重展筑子城记》(以下简称《子城记》)。
    几天之后,这篇23行共430多字的《子城记》,被石匠一锤一凿地刻在一块长46.5厘米、宽46.2厘米、厚8厘米的青石上,并作为奠基石镶嵌在子城城墙的墙体中。
    重修泰州子城,是褚仁规作为泰州首任知州的一次“大动作”。为整饬军备,他利用农闲季节,对前朝杨吴子城的城墙加以扩建,此次“城建大提升”共历时近50天。
    扩建后的泰州子城“其城高二丈三尺,环回四里有余。其濠深一丈已来,广阔六步不啻”。按今天的长度单位来换算,该子城高7米,周长近1900米,城墙外濠河深3米、9米多宽。
    踌躇满志的褚仁规,每天都在督促着建城的进度。面对一天天高大起来的城楼,他对自己一手规划出的子城,设计着这样的蓝图:“站城墙脚下仰望,雄伟壮观的城楼亭阁,四角飞檐酷似重叠排列的雉鸡羽翼;登上高处俯瞰,排列整齐的瓦楞好似飞龙的鳞片。每天早晨,城楼上瑞气笼罩,到傍晚时分则云集着祥瑞的霞光。”
    这一段1000多年前的往事,都记载在《子城记》上。1955年6月,当人们从泰州北城墙根附近发现这块带字的石碑时,当初高大的子城城墙已消失殆尽。对泰州子城的记忆,人们只能从这400多字的碑文中去怀想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方石碑在出土时完整无缺,后由当时的民众教育馆收藏。1958年,泰州博物馆建立时,该石碑移交于博物馆。因时逾千年,石质风化,末尾处局部漫漶。后在一次搬运时断成两截,导致右下角稍有残缺。
    令文史考古专家惊喜的是,在历代泰州地方文献中,竟然都未曾收录过这篇碑文的只字片言。
    升级时间:公元937年11月
    在我国的古代城建史上,南唐筑城的实物资料几乎未见有过报道。
    褚仁规也未曾想到,当初为纪念功德而立下的这块碑石,为1000多年后的泰州补充、修正历史,乃至我国城市建筑史研究,都提供了一份重要的实物史料。
    在《子城记》碑文中,他详细讲述了泰州筑城的史实,包括时代背景、海陵县升格为泰州的时间、升建原因、筑城理由、筑城经过、子城规模、子城与旧城的关系、记文时间及其就任官职等。
    碑文标题为《泰州重展筑子城记》,位于题首的“泰州”二字,为泰州刚刚设立时的称谓。周在浚《南唐书注》卷一“烈祖本”记载:“己未,升东都海陵县为泰州,《江南录》曰‘李昇天福二年(937)丁酉十二月,以扬州海陵为泰州,取通泰之义’。”
    碑文上的泰州,是见诸实物最早的泰州地名。从南唐起,泰州之名已越过一千多个春夏秋冬,一直沿袭到现在。
    宋代文学家陆游,在他写的《南唐书》里记载着:“昇元元年十一月己未,升东都海陵为泰州”。宋代马令编著的《南唐书》中却说:“丁酉十二月,以扬州海陵为泰州”。同样是写海陵县升泰州的时间,却相差1个月。
    海陵县升格为泰州,究竟是在公元937年的几月份?在《子城记》上,人们可以看到海陵县“丁酉岁仲冬月(按:十一月),奉敕旨改为是郡”。《子城记》作者是当时的知州,应最为可信。这就印证了陆游记载的正确,反映出马令与徐铉所记载的偏差。
    公元902年,唐昭宗封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为吴王,建都扬州。时隔5年,大唐帝国,在黄巢义军号角声中,千疮百孔,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此后的大唐疆域内列国纷争。吴天祚三年(937),李昇逼迫杨行密之子杨溥禅位,自己登上皇位,建国号唐,史称南唐。
    为巩固新成立的李氏政权,烈主李昇登基后,对其子弟和功臣大加封赏,“以建康为西都,广陵为东都。”此前的吴国,江南15州,江北13州。南唐开国时,除保留吴国旧有的28个州,在建国仅一个多月后,就将海陵县升格为泰州,这可谓是李昇的一个大手笔了。
    升级缘由:职赋殷繁 咽喉剧郡
    关于海陵升格为泰州的缘由,短短四百余字的《子城记》中“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自汉初吴王刘濞开始,海陵就以盛产海盐名扬天下。唐代全国设十大盐监,海陵居其首,盐税对国家贡献非常之大。马令《南唐书》中认为海陵县“供亿公费,不知限极,烈主喜之,以海陵为泰州”是很有见地的,符合当时的社会实际。
    子城记上说:海陵县“地利显分,富一千里之黔庶。咸鹾赡溢,职赋殷繁。可谓水陆要津,咽喉剧郡,以兹升建”。这再次印证了马令的记载,同时还补充了升建的另一因素是地处交通要道。
    正因为海陵东临海,南滨长江,北接淮河,境内水网密布,一条运盐河从海陵直通广陵,使这里成为通淮、达海、连江的水上交通咽喉。
    南唐时期,海陵县是东都扬州的属县,也属于京畿要地,是东都的东部战略屏障,也是抵御北方中原政权和东南吴越政权的前沿,这从《子城记》中褚仁规的军职上可以看出,他当时还兼任“都指挥使、东都东南东北面都游弈使”一职。
    由此看来,盐税经济、交通枢纽、辖区扩大、军事屏障、京畿之地等重要因素,是烈主李昇将海陵县升格为泰州缘由。
    海陵升泰州时,治所设在海陵,同时在海陵南5乡设置泰兴县,又将盐城、兴化划属泰州。黄海以西,盐城、兴化以南,长江以北,江都以东全属泰州。新任的泰州州官褚仁规,官阶升了,管辖的范围大了,前程似锦,他对烈主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在《子城记》上,褚仁规写道“对五马而愧此叨荣,向六条而虑其疏失。岂敢以爱憎徇性,岂敢以富贵安身”的记载,字里行间反映出他刚刚上任壮心不已,而又特别谨慎、廉洁的从政心情。
    值得一提的是,好多人都以为南唐设置泰州后就没有海陵县了。实际情况是:海陵县一直存续到明洪武元年(1368),才撤销建置并入泰州。准确的说,海陵县历经汉唐宋元,前后共存在1500年之久。在后期,它作为泰州的下属县,它与泰州并存了431年,泰州州衙就设在海陵县城内,与海陵县衙只有一箭之遥。
    子城位置:州城东北 玉带河畔
    子城一般是指大城中的小城。在我国古代,国家的都城和地方上的州城、县城,往往建有大小不等的外内两道城。外边大城又称“罗城”,里面的小城又叫“子城”。
    南唐泰州子城位于泰州城的具体位置,史料记载不详。从《子城记》石碑的发现地点位于北城垣附近,以及碑文记载的城濠宽度、长度等,人们推测子城范围应是今玉带河(人民路段)南侧和西侧、海陵南路东侧、八字桥东街北侧之间的区域。该区域大小与子城记碑文中记载的长四里有余完全吻合,同时也与子城位于州城东北的史志记载相符。
    褚仁规早年就跟随李昪,是李昪的老部下。公元937年,海陵升泰州时,原为海陵县县官的褚仁规,也水长船高地升任为泰州知州。李昪任升州(今南京)刺史时“城隍浚整,楼堞完固,府署中外肃肃有条理”的从政之策,成为褚仁规效仿的榜样。
    知州所在的子城,是城市防卫的重点,也是知州身份的标志。在当时中国处于四分五裂军事纷争的背景下,为报效烈主,屏障东都,保境安民,褚仁规认识到海陵县升泰州后的当务之急,就是筑城。记文上说“但缘王事疚心,鼎彝系抱,欲将整齐士旅,是宜固护严城”,这道出了他为什么要筑子城的心声。
    南唐烈主立国之初,实行保境安民政策,提倡节俭,知民厌乱,让民众赖以休息。褚仁规筑子城时,采取了“以时之务不劳民,量力而人无倦色。”从上年开工,到昇元二年暮春月,利用冬末春初的农闲时节,召集民众,手挖肩挑,不到50天,就在旧城基础上重新展开,修筑了一座新子城。记文中“功徒蚁聚,畚插云屯,曾未五旬,俨全四面”,正是筑城时的生动记述。
    重展筑起的泰州子城,在泥土夯筑城外包有城砖,城上建有城楼,高大雄伟,这也是泰州自汉代建县以来最为风光的城市建筑。就当时中国所有的小国城市而言,恐怕也是第一流的城池。
    需要说明的是,南唐泰州子城的东、北城墙,与宋、明时期泰州城的东、北城墙并不重合。宋、明时期的泰州城墙在南唐泰州城城濠的外围,这也是今天泰州“双水绕城”的由来。而明代泰州城规模和形制的形成则是在宋代,甚至是在南唐灭亡后。
    城毁时间:败于后周 逐渐废弃
    子城建好后,褚仁规很为得意,在对城的形态大加赞美之后,他特地在《子城记》末尾,署上了他的十多个官职,有职事官、散官、勋级,还有封爵等。
    马令《南唐书》褚仁规传:“褚仁规,字可则,广陵人也。始为军中小吏,勤干敏给,可被繁使,累除右职,出为海陵监使。海陵民好争讼,吏多不能直,乃以仁规兼县事,所部鱼盐竹苇之地,财用所出,国家每有大役,常赋不能给,仁规使行视民家所有举籍取之,事讫则以次偿备,罔有逋遗,故民不甚怨,而供亿公费,不知限极,烈主喜之,以海陵为泰州,不移治所,政亦如故。”
    从《子城记》中,人们发现褚仁规当初治理海陵很有作为,对泰州升格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没有褚仁规,海陵未必就能在南唐开国之初就升格为泰州。史料也显示,海陵县升泰州之初,此人并不是一个贪官、恶人。
    有意思的是,《子城记》上还有多个避讳用字。文中的“浮”字,缺最后的一横,可能是避吴王杨行密的父亲之讳;“民”字缺右下弯勾,可能是避讳唐王李世民。褚仁规官职里的金紫光禄大夫被改成金紫光禄大卿,御史大夫改为御史大宪,也当是避讳之举。
    《子城记》的楷书劲健清秀,柔中有刚,文字流畅,言简意赅,有用典,有叙事,善用骈文,讲究对仗,算得上是千年前的一篇记文佳作。
    不仅如此,在我国古代城市的历史记载与考古工作中,至今尚未见有五代十国时第二个这样的子城资料。这不但对于泰州子城的演变,而且对我国地方城市历史的研究,都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风云变幻,造化弄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褚仁规任知州三年未满,就被逮捕入狱赐死。其原因有说他贪残,也有说被人告黑状。
    在子城建成后数十年之后,由于后周和南唐在泰州反复争夺,子城遭到严重破坏。随着政治地位下降,后周政权改泰州为团练州,到宋代时降为军事州,由褚仁规一手缔造的宏伟的泰州子城,也逐渐被废弃,化作残垣断壁,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中。
    在泰州的历史上,先有州建南唐,才有后来的文昌北宋,及明、清泰州的繁荣。因此,泰州不能轻易忘记历史上的第一位知州褚仁规。
    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面对《子城记》上1000多年前的泰州首位知州亲手撰写的文字,不禁让人感慨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