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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心夭夭 母氏劬劳
新闻来源:时间:2015-01-19 18:40:20浏览次数:返回首页
棘心夭夭 母氏劬劳
黄建林
 
    《诗经》中“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之句也可以作为李国梅一生的写照。
    与袁枚、赵翼并称“乾隆三大家”的清代著名诗人蒋士铨曾写过一首《岁暮到家》的诗歌,言:“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全诗言语质朴、情感真挚,通过语言、心理描写展示了母爱的浓烈和儿子的愧疚。在清代泰州文学史上也曾出现过许多伟大的母亲,尤以兴化李国梅为她们的典型,这位女文学家以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子女,掩盖了其内心荡漾的深沉母爱。
    李国梅(1646—1733),字芬子,一字韫庵,泰州兴化人。她是明朝首辅文定公李春芳的五世孙女,其父李瀚、兄李国宋皆海内名硕。从兄李驎以前人“芳兰所生其草皆香,美玉所积其山有光”之语誉之,诚为不二之的评。李国梅幼承家学,凡《史记》、《汉书》、诸子之书皆能过目成诵,识大义并工吟咏。因排行第三,族叔比之为南朝女诗人刘三娘(刘令娴)。著有《林下风清诗集》,仪征方嶟为之刊行,宋实颖、李清、李驎为之序。
    李国梅十五岁出嫁兴化解氏,其夫名举鼎,字峙九。兴化李氏、解氏家族在明代皆为地方上的望族,鼎革后便不复显赫,诚如宋实颖所言:“当前季时,昭阳科第蝉联,两家鼎盛井邑;既改而后,江左之王谢燕子无归,南渡之衣冠冬青谁树?”有感于先朝覆亡,解举鼎、李国梅夫妇偕隐林下,他们相敬如宾,有德耀、伯鸾之风。
    解举鼎、李国梅生有五子,见载者有四,分别为解揩、解擢、解撙、解撰。李国梅对自己的五个儿子寄予了很大的期待,但从李国梅《读陶渊明责子诗有感》可以看出儿子们的表现并不能让母亲满意:“在昔陶处士,曾作责子诗。偶尔一开卷,反复三叹之。我生有三子,懒拙甚于斯。岂乏断机教,岂无良塾师。赋性已如此,责备若罔知。母子天性伦,中心宁不悲。一悟达者言,旷哉渊明词。”李国梅不仅有孟母断机教子的举动,还为他们聘请了好的塾师,但儿子们却不能达到母亲的期待,她认为这是小子们“懒拙”且“赋性”不佳。诗歌最后两句“一悟达者言,旷哉渊明词”似乎是从陶渊明《责子》一诗得到启发,旷达地对待儿子们,不再加以苛责。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从李国梅创作的两首同题《责子》诗中便可看到。其一言:“教子深惭少义方,愁看学业日疏荒。年华荏苒予将老,短鬓萧萧渐有霜。”其二言:“画荻三迁愧我非,壮年心事已多违。儿曹莫负寒窗火,汝母深秋尚葛衣。”李国梅在这两首诗歌中颇多自责,“儿曹莫负寒窗火,汝母深秋尚葛衣”用直白而简单的言语激励儿子们好好读书,不要辜负母亲深秋衣单的奉献与牺牲。
    李国梅“儿曹莫负寒窗火,汝母深秋尚葛衣”似乎有违“大爱无声”的传统母爱道德,但当我们读完其《胡燕谣示儿》一诗便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胡燕来,胡燕来。燕来人道是瑞物,何如芝兰玉树生庭阶。小物亦具封侯骨,志士岂肯久尘埋。为语汝曹须努力,盛年一去不复回。终岁跼蹐老牖下,昂藏七尺真堪哀。旧家子弟久零落,乌衣门巷生蒿莱。红襟紫颔重相见,还忆当年王谢才。”诗歌用胡燕“小物亦具封侯骨”激励儿子们努力科举之业,希望他们重振家业。李国梅望子成龙的感情强烈而迫切,此皆源于“旧家子弟久零落,乌衣门巷生蒿莱”。有明一代,兴化解氏家族科甲鼎盛。解举鼎高祖解宋是这个家族的第一位进士,历任工、刑、吏三科给事中,正色立朝,权奸严嵩深忌之。曾祖解汝楫虽仅为国子监生,但训子有方,以解学龙为代表的五个儿子皆至显达,人们拟之为“燕山五宝”。解举鼎父亲解谔在举鼎刚满六岁便撒手人寰,当时母亲刘氏才二十一岁,守节六十年。解举鼎生逢明清鼎革,隐居不仕。此时的解氏家族急需一位能够在科举之途上斩获高第的人才出现,这样才能复兴家族事业进而重现前朝门第之繁华。如是观之,我们便不难理解李国梅急切的训子之言语,其《送撙儿公车作》读来可谓字字心酸:“公车催汝去,两次渡黄河。中岁功名晚,双亲鬓发皤。蹇驴冲朔雪,敝褐谒朝珂。献赋人谁荐,蹉跎奈若何。”
    李国梅在子女教育上是当之无愧的严母,但作为一位传统的中国女性,她内心深藏着对儿子们的浓浓母爱,“膝下从来不暂离,牵裾欲去转依依”(《寄怀撙儿》)描绘了解撙第一次出远门,母子依依惜别的感人场景。而当丈夫和儿子解擢因河水结冰被阻扬州不能回家团聚时,李国梅万分惆怅地盼望着他们回来,《戊寅立春》言:“忽忽残冬过,春光倏已来。鞭牛迎泽国,减胜绽寒梅。不见辛盘菜,难温竹叶杯。迨冰何日泮,伫望旅人回。”
    封建时代的中国,男子是国家的支柱与家族的期待,他们承载着为国尽忠、为家争光的社会责任,这正是李国梅严格要求儿子们的真正原因。相比之下,封建时代的女子在国家、家族等重大问题上则轻松许多。正因为如此,李国梅在女儿面前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中国慈母形象,她的《幼女》写道:“幼女聪明甚,真堪娱暮年。爱书频问字,听曲故搊弦。亸袖肩如削,修蛾目并妍。吟诗矜阿姊,嬉戏小窗前。”李国梅在诗歌中以近乎自恋的言语描写了自己的宁馨儿,她才貌俱佳且聪明懂事,是母亲心中的莫大安慰。当女儿要出嫁时,李国梅更是依依不舍,临别之前她像千千万万中国母亲那样谆谆教诲女儿,《闻次女吉期作此示之》言:“闻说亲迎日,低头泪湿衣。娇痴为女惯,辛苦事姑章。荆布儒家俭,妆奁歉岁稀。挽车效前哲,作妇免贻讥。”
    《诗经》中“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之句也可以作为李国梅一生的写照,儿子们没能在她的期待下获得高第并非是他们不努力,封建时代的科举制度有着其固有的弊端,可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唯一能告慰国梅一生操劳的是解擢、解撙皆志于学问,分别有《仍庵诗稿》、《老息斋诗》行世。两人师事兴化教谕宋实颖,深得既庭先生的器重,也算是不辱家声、不愧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