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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瓘--盛唐文化的一座坐标
新闻来源:时间:2015-01-19 18:37:03浏览次数:返回首页
张怀瓘--盛唐文化的一座坐标
袁晓庆
 
    一手好字“真、行可比虞、褚” 一部《书断》堪比“春秋之典”
    约公元713-766年,即唐玄宗开元初年至代宗大历初年间,是被后代称作为“盛唐”的半个世纪。这一时期,无论是经济和政治力量的雄厚,还是社会文化的繁荣,可以说是中国封建社会最为辉煌的一个历史阶段。
    书法艺术在这一时代也掀开了极为灿烂的一页。在书法艺术获得空前发展的同时,书法理论的研究也出现了新的气象,海陵人张怀瓘就是盛唐时期一位杰出的书法史家、书画理论家。
    张怀瓘所撰《书断》、《书议》、《书估》、《评书药石论》等重要书学论著,建立了我国独特的书法研究体系,其本质的透视、全面的构架,对后世书学评论影响很大。
    海陵怀瓘 出身书艺世家
    张怀瓘活动于唐朝开元至乾元年间(公元713年-760年),其身世,历代史乘均未载录,故生卒年代皆无考。
    据唐代宗李豫大历年间(公元766年-779年)窦氏《述书赋》记云:“怀瓘,海陵人。”
    今人学者薛龙春曾有考证,开元年间,张怀瓘为翰林院书待诏,仅因书名被征召,而非通过制举。张怀瓘先在右率府挂官领俸,后领取升川司马的俸禄,但未实际到任地方,这该为唐朝官任京城却于地方挂职领俸的一种形式。乾元年间,张怀瓘又外放为鄂州司马。张怀瓘以第八品下入官,终从第五品上。
    清朝古文献学家陆心源编纂的《唐文拾遗》中,收入了《张府君墓志》一文,从中可以知道,张怀瓘的父亲叫张绍宗,也是一位擅长书法的官人,终官为邵州武岗县令。张怀瓘在其《书断》中,也说到他父亲的书法,先学高正臣,后有褚遂良风调,再变出己意。具体有一段张怀瓘是这样写的:“(先君)自任润州、湖州,筋骨渐备,比见蓄者,多谓为褚后。任申、邵等州,体法又变,几合于古矣。”
    在其《六体书论》中,张怀瓘又述及他的弟弟张怀瓌,张怀瓌也擅长书法:“臣及弟怀瓌,叨同供奉,臣谨进怀瓌书大小篆及八分,臣书真、行、草合成六体。”张怀瓌官盛王府司马,与张怀瓘一样,同为翰林院书待诏,而非学士。
    出身于官宦、书艺世家的张怀瓘,显然受到了家庭的熏陶。他的书法兼擅真、行、草、小篆及八分,在《六体书论》中,他自谓真、行“可以比于虞(世南)、褚(遂良)”,草书在“数百年内,方拟独步其间”。
    张怀瓘的这一说法,虽不无高自矜夸之态,但晚唐吕总的《续书评》、北宋朱长文的《续书断》,对张怀瓘书艺却都有着客观的评价。《续书评》“草书十二人”中有张怀瓘的名字,认为其草书“如露花濯锦,渊月沉珠”,“继以章草,新意颇多”;《续书断》列张怀瓘为能品。
    只可惜,张怀瓘的墨迹于今世未见流传,连刻帖也令今人无以隅目。朱长文《续书断》曾云“张怀瓘,字未闻也”,可见早在北宋时,张怀瓘身世与书法的传播即已难考。
    书论著述 后世代代相传
    张怀瓘留给后人的,是丰富庞杂的书史和书论专著,仅传世的就有《书断》三卷、《书估》一卷、《书议》一卷、《文字论》一卷、《六体书论》一卷、《论用笔十法》一卷、《玉堂禁经》一卷、《评书药石论》一卷、《二王等书录》一卷。此外,张怀瓘尚有《古文大篆书祖》一卷、《书赋》一篇,惜不传。
    张怀瓘的这些专著,对书法起源与发展、书法本质、书法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学书方法、书法技法理论、书法鉴赏、书法批评等方面都有很深刻的认识和具体论述。他的书论著述涉及到中国书法理论的方方面面,构筑起一个中国古代书法理论的基本框架。
    张怀瓘还是一位绘画评论家,其《画断》评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之优劣,“且相当精彩”。逸文被收入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顾公运思精微,襟灵莫测,虽寄迹翰墨,其神气飘然在烟霄之上,不可以图画间求。象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神妙无方,以顾为最。喻之书,则顾、陆比之钟、张,僧繇比之逸少,俱为古今之独绝,岂可以品第拘!谢氏黜顾,未为定鉴。”
    清朝徐昌治编纂的《高僧摘要》有记:高僧遗则,“从张怀瓘学草书,独尽笔妙”。可见张怀瓘生前还是一位带徒授课的老师——薛龙春说,这是仅有的张怀瓘授徒的资料。
    张怀瓘喜欢收藏,《书议》记其“尝有其草写《绝交书》一纸,非常宝惜。有人与吾两纸王右军书,不易。近于李造处见全书,了然知其平生志气,若与面焉”。
    《书断》成稿的时候,张怀瓘30岁(公元727年),他最后一篇系年文论《二王等书录》,写在乾元三年(公元760年),如此,张怀瓘在世生活了至少60多年。
    张怀瓘曾云:“人虽身沉而名飞,冀托之以神契。”这即如张怀瓘自身的写照。身世寥落的海陵人张怀瓘,以其数量颇丰且富体系性的书法理论,代代相传,为世人共识。
    省略历代引用不绝的张怀瓘书论散篇,以及历代诸种书论选本之选篇,张怀瓘专著的出版大抵可举:以纪昀(晓岚)为总编纂官的清朝文津阁四库全书,抄收《书断》,且今有影印本面世;1997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潘运告编著的《张怀瓘书论》,书中收入张怀瓘全部传世书论;2005年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薛龙春专著《张怀瓘书学著作考论》,为其博士论文,后附《<书断>校笺》;2012年,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又出版了石连坤评注本《书断》。
    以演变为据 提出十体之说
    张怀瓘的长篇代表作是《书断》。《书断》分上、中、下三卷,凡3万余言。
    照《书断》中所写“开元甲子岁(公元724年),广陵卧疾,始焉草创”,“岁在丁卯(公元727年),荐笔削焉”,可知张怀瓘前后花费4个年头撰写了《书断》。
    《书断》先阐述古文、大篆、籀文、小篆、八分、隶书、章草、行书、飞白、草书十种书体之源流,并系赞、论,后以“神、妙、能”三品分别记述史籀以下书家174人,各系以传,兼及前人品骘,同时发表自己新的品评,其论述之深刻,资料之丰富,为同类书论著作所不可企及,由此也凸显出张怀瓘作为一代集大成的书法史家的特质。
    泰州图书馆所藏抄本《书断》的书后有一篇赵僎对《书断》的简略评论,将《书断》比之“大《易》之制”、“《春秋》之典”,指出“虽非孔父所刊,犹是丘明同事。伟哉!伟哉!”
    从张怀瓘的撰述思想和写作模式来看,《书断》可以说是一部传录体的书法通史,对既往的书法史著作有相当的突破,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确立十体的书体论。
    就书体说来,书法最早有秦书八体、新莽六体之说,至西晋,卫恒以古文、篆书、隶书、草书作四说,到了南朝,杂体蔚为风气,所分书体多达数十种之多,或以沿革分,或以应用分,或假龟鱼云蛇之名,应物成体,杂然无序。
    张怀瓘“芟夷浮议,扬榷古今,拔狐疑之根,解纷拏之结,考穷乖谬,探索幽微”,最终以书体的源流演变为根据,提出十体之说。
    “然十书之外,乃有龟、蛇、麟、虎、云、龙、虫、鸟之书,既非世要,悉所不取也。”(《书断》)“非世要”其实只是理由之一,更重要的原因,乃是杂体虽猎奇翻新,而无深意可味,虽然他强调取法自然,但自然“岂徒倒薤、悬针、偃波、垂露而已哉?”(《评书药石论》)很显然,张怀瓘并不主张对自然形象的描摹——就像倒薤书、悬针书那样,他希望书家创造的乃是意象自然。
    书法神采论 尽显大唐风范
    《书断》里一个新的也是最有价值的观点,是张怀瓘创造性地提出了神品、妙品和能品的论书“三品说”。《四库提要》有曰:“张怀瓘作《书断》,始立神、妙、能三目。”
    张怀瓘把神品摆在了最高品位。所谓神品,自然需要极其精熟的书写技巧,需要人的智能和勤学苦练才能达到;然而这些并不是主要的,他以为更重要的是要凭借一种超越人力的“神功”,这种“神功”,在他看来是“造化发灵”所致。正如他评说蔡邕:“体法百变,穷灵尽妙,独步今古。又创造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真异能之士也。”又如他说王羲之:“备精诸体,自成一家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岂能登峰造极。”
    “神、妙、能”三个范畴,代替了南朝梁代庾肩吾评说书法“上、中、下”的三个符号,简洁明了且具思想内涵,显示出张怀瓘深厚的理论素养。这一品鉴框架的设定,不仅科学地摒弃了品鉴活动中常见的随机性弊端,也使得品鉴条理变得更为清晰。
    在后代,“神、妙、能”三品模式几乎影响了所有的文艺评论,张怀瓘对艺术的贡献也由此可见一斑。正如张怀瓘的书友褚思光所作评价:“《书断》三卷,实为妙绝。犹蓬山沧海,吐纳风云;禽兽鱼龙,于何不有。见者莫不心醉,后学得渔猎其中,实不朽之盛事。”
    张怀瓘的“不朽之盛事”,还有他的书法“神采论”。在其《书议》中,张怀瓘说:“风神骨气者居上,妍美功用者居下”;他又在《文字论》说:“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
    张怀瓘所推崇的“神采”,综合了内在的“神”与外在的“采”,神与创作主体的天资、情志有关,采则指精致刻画自然意象,“神待采而彰,采因神而丰”,两者互为表里,形成了书法史自身的逻辑发展与盛唐社会文化成果的一个坐标。
    由此,今人以“神采论”概括了张怀瓘的书法美学观,在雄阔中追求深远,尽显大唐风范。
 
    张怀瓘书画论(摘录)
    评王羲之书: 
    “备精诸体,自成一家法,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岂能登峰造极。”
    评虞世南书:
    “姿荣秀出,智勇在焉。秀岭危峰,处处间起。行、草之际,尤所偏工。及其暮齿,加以遒逸,臭味羊薄,不亦宜乎。是则东南之美、会稽之竹箭也。”
    评褚遂良书:
    “少则服膺虞监,长则祖述右军。真书甚得其媚趣,若瑶台青锁,窅映春林,美人婵娟,不任罗绮。增华绰约,欧、虞谢之。”
    评钟繇书:
    “真书绝世,刚柔备焉,点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秦汉以来,一人而已。”
    评欧阳询书:
    “飞白冠绝,峻于古人。有龙蛇战斗之象,云雾轻浓之势。风旋电激,掀举若神。真、行之书,虽于大令亦别成一体,森森焉若武库矛戟,风神严于智永,润色寡于虞世南。其草书迭荡流通,视之二王,可为动色。然惊奇跳骏,不避危险,伤于清雅之致。”
    评顾恺之画:
    “顾公运思精微,襟灵莫测,虽寄迹翰墨,其神气飘然在烟霄之上,不可以图画间求。象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神妙无方,以顾为最。”
    评索靖书:
    “若山形中裂,水势悬流。雪岭孤松,冰河危石,其坚劲则古今不逮。”
    评皇象书:
    “实而不朴,文而不华,其写《春秋》,最为绝妙。八分雄才逸力,乃相亚于蔡邕,而妖冶不逮,通议伤于多肉矣。”
    评孙过庭书:
    “博雅有文章,草书宪章二王,至于用笔,隽拔刚断,尚异好奇,然所谓少功用,有天材,真、行之书,亚于草矣。”